在河之洲

什么时候我也能写出有趣的对白

【长顾】一梦千朝

·顾昀穿越
·私设如山
·谢绝深究,一了私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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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昀抱起长庚的时候其实有点惊讶,他知道他早几年瘦,但没想着竟然这么轻,像是堪堪拿皮骨挟了肉,粗衫单袍那么一掐,单薄的有些不近人情。

  怀里的人还没有后来面对他的那股子自若,打自给揽了起,呼吸就零碎紊乱得一塌糊涂,腰肩背股腿一线炸得死僵,囫囵个的在顾昀怀里冻成了把伶仃人棍,好似稍有一点风吹草动,能给乍弹出去似的草木皆兵。

  “……长庚”,顾昀有心宽慰他,奈何一时也实在不晓得能说些什么,毕竟一番鬼神乱力将历完,饶是百战身经如他,也难免恍恍。他这么一声出去,怀里的人大梦初醒似的颤了颤,低低的应了声。

  一时无话。

  

  两人便这么走着。

  这时该是秋,道旁的菊花一苞苞炸得明艳,晚风一送,香清迹远。顾昀现在的确是一脑门官司,不过他本也不是什么纠细枝烂节的人,这斜阳草树月黄昏那么一浮动,他心也宽了,臂膀带了带劲将怀里下坠的小崽子紧了紧,步子放得更缓了些。

  他之前是在自家后院儿里晒太阳,结果青天白日里天边一道响雷,一个晃眼,就打天上掉了下来,这还不说,还将尚且是雁北王私逃在外的干儿子砸断了条腿。

  嘶……这还真是,兵荒马乱啊……

  顾昀暗搓搓瞟了眼因着腿脚不便卧他怀里的长庚,小崽子这会是醒过神了,一时压着脖弯,徒留个白白的后颈项给他,顾昀也摸不着这孩子脑门里转的什么官司——长庚向来聪慧,估摸着已经隐隐约约猜着了。

  长庚再轻也是个将近弱冠的成年人,顾昀这么抱了他一路,胳膊实在酸得厉害,奈何他大尾巴狼做惯了,长庚这腿又是他砸伤的,没理没由的给他放下去实在不合适,能怎么办吧……顾昀沉沉气,咬咬牙忍着。

  他这些年真是给娇惯惨了,以往扛着四十多公斤的轻裘日夜不分的转悠也没觉得累的,这会还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些吃不住了。顾昀动动脖子打算看看路旁的野花转转注意力,结果那么一下过去,恰撇着长庚红了圈的眼眶,他一愣,顺着那视线看过去,就瞧着了箍人肩膀上五指间的那点明黄。

  “噗……!”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心里也好笑得紧,又实在心疼他这个惝恍模样,可怜兮兮的,眼看前头冒了炊烟,没了今晚露宿风餐的忧虑,就琢磨着直接了当与他说了。

  “喏,”他将人放了下来,扛着一只肩膀半扶着,腾出右手展人眼前翻了翻,“与你的。”

  “!”

  长庚瞠目结舌,猛地仰起脑袋瞪着他看,嘴唇哆嗦半晌愣是给震的没漏点声出来。

  整个人眼眶还红着,重瞳也还没散干净,这会儿忽隐忽现的在他眼瞳里跳动,模样凄惨得顾昀心肝脾肺肾整套疼酸难说。

  他这才记起了乌尔骨这事,心肠是给一双无形的手揉成了烂巴巴的一团,顾昀喉头微动,许久才堪堪颤出一口浊气,他带着戒指的手曲了一节指,缓缓打人高挺的鼻梁刮下,力道轻的一如眼底几欲溢出的怜惜。

  “心肝儿……看我。”

  他低低说着,长庚果然立马跟了眼来,于是顾昀稍俯了腰身,轻轻贴合上那哆嗦的双唇,扫舌一卷点过人白齿,仔细贴合着交了个缱绻柔情的浅吻,呴湿濡沫后,他抚着长庚的头发、贴着额头对人着笑了,爱怜疼惜不言已明,“乖,宝贝儿——”

  “不怕。”

  

  这时的长庚还没后来那青出于蓝的面皮,顾大尾巴狼这么一手刚走完,就见着尚且年轻的干儿子耳朵面皮连并着脖子根烧得通红,两只眼睛倒是晶亮晶亮的,直直黏着那圈了戒指的手看,活像只奶狗儿,可爱得顾昀心肝一个劲的颤。

  这表情鲜活的小长庚他可是好些年没见着了,一时也忘了还酸着的胳膊,将指上的戒指仔细转下来递人手里,指着内圈的两个字,“看着了吧,是‘长庚’。”

  “安心了?”

  长庚实在不晓得该怎么个反应,愣了半晌似乎脑子都木住了,半会儿才红着眼眶脸蛋耳朵脖子根点了点头。眼里的重瞳却是已经褪下去了。

  

  “……小兔崽子。”顾昀无奈,翻掌覆着人脑袋瓜揉了揉,一面暗暗舒了口气,可总算是缓过了劲了。他曾经只当是这孩子心思重,哪里晓得那还没抽开的骨架下压了那么多东西。

  长庚因着没能参与他那十七年而遗憾,他又何尝不是因着没能参与他那四年而后悔,而他更耿耿于怀的,便是让长庚独自扛着那蛮人女人阴毒的诅咒,痛苦了这么多年。

  他每每想起,何止是心如刀绞。

  而今也算是圆了那遗憾。

  

  这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才算是缓过了味来,而这时月也出了,风声呼呼隐约还有些落雨的意思,两人收拾收拾心情连忙进了旅店。

  这荒郊野外的小旅店也就供得上吃住这些简单要求,多的有钱也没有,顾昀跟老板找了点齐整的木板给长庚固了骨,秋夜雨寒,又是郊野,两人简单收拾收拾就捂进被单里了。

  店家还很实在,被褥扎实干净得很,闻着一股清新的皂角味儿,不过半会也就被长庚身上的安神香盖过了,顾昀今个又是从天上往下掉又是抱着那么个大男人走了一下午又是乌尔骨的,真实是心神疲惫,这会窝在被窝里给这么暖洋洋的一熏,迷迷糊糊的眼看就要睡过去。

  他不惑之后就卸甲回了京,至今五十好几,真是给安放在了锦绣丛里,往日里兵荒马乱没得空闲精力折腾的少爷本性全给一双龙爪子呵护着重催了出来,手上的茧子都掉得差不多了,而今高襟广袖一套,乌发散披的陷在被褥里,软了那飘飘渺渺的杀伐气,还真似个不食烟火气的金贵侯爷。

  长庚看得近乎痴了,他的视线无论如何也无法从那秀白五指间的一点明黄上扯开。

  那上面有他的名字。

  刻在内圈,与顾昀时刻不离。

  单单这么一想,他就要疯了。

  

  郊外小店,屋内用的还是烛火,窗外风雨潇潇,那么一豆烛火也并着摇晃,烛光浮动里,长庚莫名的就盯上了顾昀的唇。

  想来他本来是没准备睡的,竖了枕头垫在颈后,应该是想和他说些话。

  是我让他累着了……长庚蹙着眉头,他心思细致,自然不可能没瞧着顾昀偶尔的褶眉,只是那时接到的信息量实在过于庞大,他一时半会,……还以为是乌尔骨新鲜的梦。

  由爱而生忧,由爱而生怖,他不敢不怕。

  他一面散乱的转着脑子,一面将顾昀缓缓抱起重新安置进了榻里,好叫他睡得舒服些。

  “嗯……”

  长庚蓦地回神,还以为自己将顾昀弄醒了,结果仔细一看,估计是累惨了,顾昀依然睡得十分酣甜。只是约摸是习惯了两人拥眠的日子,鼻子动了动就往他这头靠了来,手熟稔的环上他的腰,还在拍了把,约摸是个催他睡觉的意思。

  他心头一软,牵过顾昀的手至唇畔亲了亲,掀开被子将人揽着,他面前就是顾昀点了小痣的耳垂,情不自禁的,他凑上去,将脑袋埋人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不是药气了。

  是安神香。

  

  烛火昏黄,四野阒然。万籁俱静里他就那么看着顾昀,像是要把这么张面孔收到心里去,他过于早慧,也看得明白,未来的顾昀是断不可能长久停留的,不定哪天就回去了。

  他现在看着,就是能多抢一秒是一秒。

  真好,他的神经像是乌尔骨发作似的,漫无目的杂乱无章的一通瞎跑,这会看着那双浅色的唇,在烛火下微微带了点笑,稍启了一线,吐息清浅的,从长庚这个角度,还能看着其间玉粳似的白齿。

  他喉结一动,莫名的想到几个时辰前,那双柔软的、温凉的唇,曾贴合他的,那香腻的舌挑进他口齿间,糖蜜顷刻便沵了满腔,小义父大张着口与他亲吻,甜腻的呼气还夹着诱人的鼻音,那双眼像是四月午后漫开涟漪的盈盈暖光,温柔而又宽容的凝视着他。

  他爱我。

  长庚心头一颤,手掌连忙摁上了心口,要命,不能想了。

  顾昀又动了动,这回他面颊直接贴上了长庚胸口,鼻息绵长的睡得香甜,只是动作牵到胳膊的时候,他眉梢紧了紧。

  ……应该是胳膊酸得厉害,长庚漫无目的地想着,一壁探指覆上顾昀的手臂,细致的给他揉着。分分秒秒过去,迷迷糊糊里他倒也睡过去了。

  一夜酣眠。

  

  顾昀迷迷糊糊的转醒,刚想捞过身旁的小崽子抱一把甜个清晨,倒没料着一番劲下去没将人拉来,反倒是自个给圈进了一个结实宽厚的怀抱里,他眼皮还着睡意黏着,便也没注意,含糊咕哝了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皇帝无奈,看了眼窗阁透出的晨光,还是拥着为老不尊的小义父又缠绵进了酣梦里,拢共今日休沐,问题不大。

  他凑过去在顾昀微翘的嘴角啄了口,也不知道怀里的宝贝疙瘩做了什么好梦。

  不过也是一个岁月无忧的早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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