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之洲

什么时候我也能写出有趣的对白

【椿如】一山的花



  “平日里净看的什么书,人说读书知礼明义,你怎么倒愈发没脸没皮了?”

  童如一手按着脑门,实在给这顽劣的徒弟一嘴话过来堵个正着,说他修行惫懒,他倒好,径将自个惫懒至什么程度说完了,惫懒得理直气壮,一时半会真叫童如有口难话,不知该自哪里去说了。

  “为师看你不思进取的还挺理直气壮?”玉不琢,不成器,“既如此,就去将经楼好好收拾收拾吧。”

  “扶摇派上下几千年积累出来的书简子,放那吃灰实在可怜。我看你心思既然不在修行上,也不逼你,拢共你平日端得清闲,既以心入道,也当磨神炼骨。”

  “就去将经楼打扫干净吧。”

  韩木椿目瞪口呆,紧接着整个人就哆嗦了好几个寒颤,经楼哎……打扫干净?师父这是要他的命吧?

  这当然不能应!他眼珠子溜溜一转开始给童如讨情,“不能啊师父!”

  童如闻言岿然不动,提眉一眼去,低嗓一转浸含威胁,“嗯?”

  “怎么,你对为师的安排有什么不满?”

  何止不满,简直就不能行!可这话韩木椿自然不会说出口,这个当口必须得顺毛摸才行,他熟悉自家师父那寥寥无几的严师心肠,并对此颇有了解,打蛇打七寸,哄师父就要下软手。

  于是韩木椿乌黑的眼珠子溜溜一转,低着颈子乖生生的,好似方才那个理直气壮不思进取的不是他似的。

  “师父,扶摇派的东西我自然也爱惜……可是,我说了要给师父种一山花的,种才下下去我怎么能前功尽弃?”说着,他昂起脸来甜甜的笑了个,“嘿嘿,师父,你教我的口诀我都倒背如流了,没有丢下修行,你就让我送你一件东西,好不好?”

  “……”童如艰难地撇开了眼,毕竟朝夕相对这么些年,他哪能不晓得这小子什么德行,不过以往错究不大,可这会,他外出两月有余,临行前交的一手却是现在都没能行通,如此惫懒顽劣……

  他以往总觉得自己能护他,可是他能护他到何时?

  童如紧了紧唇,臼齿一铰不发一语,将人抗上肩头,扔进经楼便反上了门。

  “给我好好闭门思过!”

  韩木椿这是真的傻了,他是真不知道童如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气、与狠劲,当真是跟他较上了真,以往虽也严他修行,却从未这般严厉过,左思右想,他心里免不得多了许多念头,一时纷纷扰扰地搅得心儿乱,又是担心又是委屈,便停了声。

  他听见童如在说话,便背着墙坐下来,冰凉的石墙透出寒气,没会儿他倒也冷静了。

  “修道者是与日月争寿,为逆天道而行,不得神佑,故此途往上,拦路者牛鬼蛇神不尽,更有刀剑暗藏,同俦相伤,你之惫懒顽劣如此,是要化了泥供养哪些去?”

  我不是有师父吗……你会护我的。

  而且我有修行,我只是想给你个礼物,这不过分。

  可他却不想说了,石墙并不隔音,也或许是童如修行高深的缘故,韩木椿连他气息承转间的小动静都听得出来。

  他听出童如在不安。

  这个认知叫韩木椿心神一颤,委屈和怨愤忽然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他仅仅是担心,一心一意的想安安童如的心,于是他也不闹别扭了,抚着石墙扯着嗓子说话。

  他修为不够,或许传不过去。

  “师父——!小椿知道错了,以后会认真修行的,你先开门好不好!”

  “我很担心你!”

 

  童如如梦方醒。

  他这是在做什么?至此他才浑身一颤透了个醒,他连忙将门打开,心神未定,故而脸色也不太好,韩木椿看在眼里,一时却像是被消了声音,竟就那么面面相对站那了。

  他看不透童如那刻的眼睛,只觉得里面浓云混沌,像极了书上记录的北冥深海,不见天光,不见尽头,像是悬了一对深渊在那失魂落魄的脸上,看着实在叫他难受。

  “师父……”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这便两厢沉默。

  忽然,韩木椿眼睛一亮,他想着什么似的,拉住童如的手就往后山跑,一路左拐右绕的,直跑到一个湖旁边,韩木椿才停了下来,他叫童如等着,转身就一个人在草丛里东翻西找了起来,午后的阳光碎在他发梢,少年面颊还带着奔跑后落的薄绯,活气十足。

  这处十分安静,甚至有些荒芜,可童如却给定下了心神。

  不论如何,他都要护住他。

  还有时间。

  这么想着,他也就恢复了以往的自若,面颊微挂了笑,“你……”而这头韩木椿自然是瞧见了,心神一松间,竟找着了那豆幼芽,“师父——!”

  他朝童如挥挥手叫他过去,瞳目熠熠的,比天边的日光竟还要烁目几分,童如心头一跳,干脆嚼回了舌尖的话,几步便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开始有些好奇,往韩木椿所指的方向看,“你是准备了什么……”童如一愣,韩木椿所指的方向,赫然是一豆绿芽,他神色一恍,蓦地想到年冬的那句话。

  “等来年春天,我要给师父种一山的花!”

  童如心鼓震颤,一时竟愣愣的失了言语。彳亍半刻,到底还是循了回私念,他一把将骨条秀致的少年摁入了怀里,胸膛相抵的一瞬间,他悬挂月余的心才算是触了地。

  他活着呢。

  他在韩木椿温热的肩头阖目低叹,一半的骨切割另一半的骨,剜心似的疼,嘴角的笑却又先送了来年东风。

  需要什么花,我看你一眼,便已经草木荣华了。

  

  为师护你。

评论(3)

热度(30)